言聿看着她, 眼神微动,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似乎没想过这种问题。
膝盖上的食指下意识轻轻叩了几下。
“曾经是。”他说。
文既白眨了眨眼,示意他继续。
言聿把视线移向前方,车窗外的雨水一条条滑下来, 把港城旧街夜里的灯拉成模糊的色块。好像也被拉回了快十年前那时候。
“初入社会的时候, 我很享受赚钱的过程, 也很喜欢与人博弈。”他说这句话时,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 “看着一个项目从无到有, 被自己一点点地掌控, 感觉很好。那时候觉得, 一切都很清楚。只要算得够准,动得够快, 很多事情都轻而易举。”
文既白安安静静地听着。自从认识言聿这个人, 见了这么多次面,讲了那么多的话。这是第一次文既白瞬间就能肯定言聿说的是真话的时刻。
演员的爱好总是观察别人, 她看着言聿放空回忆的眼神,感受到对方似乎心里有些说不清明的悲伤。
文既白不解, 因为言聿身上总带着些清苦的气味吗?
“那现在呢?”文既白下意识地穷追不舍。
言聿沉默了两秒, 转过头看着还在和西米斗争而不停嚼嚼嚼的文既白, 女孩对待食物总是充满敬意和热情, 他被拉回现在进行时,很轻地笑了,透着一点难以分辨的无奈。
“谁知道呢。”他说。
文既白看着他,心里莫名动了一下。瞬间,她感受到了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言聿忽然说了像真心话般的剖白,文既白感觉眼前的这个人, 总算像一个真实的人类了。
她感慨地看着眉眼间略带疲色的言聿,这样多次的见面,言聿永远是那样儒雅有礼,进退有度。宛如一个假人,站在橱窗,人人都无所顾忌地去观赏他,而他似乎也因为知道自己在被观赏,永远武装到牙齿。
言聿像一扇关严的门,门外的人看到的总是他游刃有余的样子。而文既白终于在港城细密的冬雨里,在雨势变大砸在车窗的瞬间,从紧闭却漏光的门缝里看见一点门后面张牙舞爪的东西。
车在巷口停了十几分钟,外头的雨渐渐小了。文既白抱着杨枝甘露,言聿自然地问她接下来几天怎么排。她说自己白天还是继续上班,晚上回去背粤语台词、粤语老师会给她上网课,有时候导演助理还会打视频过来问她今天有没有新的准备工作。她一边说一边自己都觉得好笑,低头看了看被蹭到油渍的牛仔裤,觉得这辈子大概都没这么狼狈过。
“明天还上班?”言聿问。
“当然。”文既白理直气壮,“我都快能拿到这个月的工资了,虽然因为犯错扣了不少钱,但好歹是劳动所得嘛,总不能现在跑。”说完又自己傻乐,“虽然有时候真的很想跑。”
说完从脚边有些脏兮兮的帆布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得回去了,下车时抱着那杯只剩一点的杨枝甘露,又回头朝他笑着大大地招手:“谢谢你的杨枝甘露,超好喝。拜拜。”
言聿看着她,脚步轻快地拐进距离餐厅不到五百米的老旧居民楼。
身影消失在视线,言聿惊觉,因为阴雨潮湿而牵手来找他麻烦的幻肢痛和右手碎成过五六段的陈伤旧痛竟然也被文既白一起带走了。他微动腰胯确认,居然真的不再感受到早已变成医疗废料的左腿正在被炙烤。
第二天中午,言聿走进文既白打工的茶餐厅。
店里照旧忙得要命,玻璃门一推开,热油和奶茶的香味裹着人声一起扑出来。过道窄得只能勉强让两个人错身而过。
老板正站在柜台后面算钱,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句“随便坐”。
言聿撑着手杖进门,气场和这家旧茶餐厅格格不入,反而没人好意思多看。店里最角落有一张靠墙的小桌,假肢在这种地方格外不方便,桌椅脚、地上来回拖过的水渍,都让他的每一步更困难。右腿是唯一真实的支点,左边那条机械支撑的腿则沉而笨重。他慢慢走过去扶着桌边坐下,手杖靠在椅子边。
文既白端着一摞碟子从后厨出来,没看见他。等走到第五桌把菠萝包放下,再一抬头,才在角落里对上那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的深邃眼眸。她愣住,随后眼睛立刻弯起来,连走路都变轻快,嘴角也扬了起来。
她忙了一个上午,脸颊热得微微泛红,额前碎发也有点乱,站在嘈杂的茶餐厅里,竟真和剧本里的角色别无二致。
言聿轻笑着看文既白朝自己走来,他投资剧组时要了一份剧本,想着文既白就算演不好也没关系,这么年轻,多的是试错的机会。况且剧组的配置放在那里,花花轿子人抬人,就算演砸了也无伤大雅。
他作为追求者,总要送些入的了眼的东西。
可他此刻也不免感慨,他的投资眼光,确实很好。
此前,是他自以为是,是久居高位的傲慢蒙蔽了眼睛,是他没有正视文既白身上巨大的潜力和天赋。
“先生想吃点什么!”文既白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