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璋身形一顿,呼吸又沉了几分,继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脸色阴沉得可怖,张咏远远望见,吓了一跳,犹豫好半晌,才小心开口道:“王爷,大夫人请您回侯府一趟。”
裴青璋一言不发,直至出了王府,坐上去往侯府的马车,他都没有开口说过半个字。
张咏心知大约又是映花院里那位惹了王爷不快,暗暗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劝什么。
一路无话,到了侯府,早有李夫人的丫鬟菀月前来相迎,“王爷,这边请。”
李夫人在安远侯府住惯了,那地方也僻静,养病是最好的,是以并未随裴青璋搬来王府,仍旧在澹月院住着。
裴青璋随菀月走进李夫人的卧房,先闻到了一股浓郁刺鼻的药味。他抬眸看去,见床头案几上摆着好几只药碗,不由出声问道:“母亲的身子不是已经大好了吗?怎的又开始喝药了?”
李夫人凉凉睨他一眼,“你还有脸问?还不是被你做的那些好事给气的!”
她将瓷碗重重往桌上一搁,望着眼前这个混账糊涂的儿子,是又气又无奈,“你还打算瞒我到何时?从始至终,你根本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你要娶的,一直都是阿宁,而不是苏窈,是不是?”
当时得知裴青璋愿意娶妻的消息时,李夫人着实高兴了一场,她执意留在侯府住着,也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婆媳嫌隙,免得给这对还不太熟悉的小夫妻添堵。
谁知她的好儿子不仅没娶苏窈,还弄出好大的阵仗来,连太子的翎羽卫都惊动了,只为把那可怜的小娘子抓回王府。
裴青璋默了默,“母亲去看过她了?”
李夫人冷笑,“若不是我今日去王府看了一回阿宁,我还不知你竟如此待她!你把阿宁当什么了?她不是你养来讨趣的鸟儿雀儿,要用链子牢牢拴着,你若当真喜欢她,便该尊重她的心意,而不是用如此混账手段把她强留在身边!”
裴青璋垂眸听训,神色却无半分波澜。
李夫人气得说了好些斥骂的话,无外乎是骂他不懂得体恤女子,不知道该如何与妻子相处。
他平静听着,末了,只恭敬地叮嘱李夫人保重身子,好生养病。
“待天气再暖和些,儿子便把您接回王府。”
母亲一向是最喜欢江馥宁的,见了她必定欢喜,这病自然也能好得快些。
而他的夫人整日待在王府,也实在憋闷无趣,有母亲作伴,心情便能舒畅不少。
在裴青璋看来,这无疑是件两全其美的好事。
李夫人却气得后仰,他这分明是根本没把她方才苦口婆心的劝诫放在心上!
“你且听母亲一句劝,阿宁的心不在你身上,你执意这般,只会将你们以前的那点情分也毁了!”李夫人扶着心口,冲着裴青璋的背影喊道。
男人高大的身影似乎顿了一顿,也不知将这话听进去没有,继而便大步离开了。
张咏从角落里钻出来,跟在裴青璋身后。
“明日去把周郎中请来,再给母亲诊一回脉。”裴青璋淡声吩咐。
张咏连忙答应着:“是。”
他小心觑着裴青璋的脸色,半晌,终是小声地开口道:“王爷,恕属下多嘴,属下觉得……大夫人言之有理,您、您待王妃,的确、的确有些……”
裴青璋脚步蓦地一顿,冷冷扫了他一眼。
张咏打了个哆嗦,立马闭了嘴,用力抽了自己一巴掌,再不敢多话了。
裴青璋沉了沉眉心,怎么,就连张咏也认同母亲的话?
可是他真的做错了吗?
他把他的夫人当成明珠一样地供养在映花院里,她什么都不必做,只需爱他,只要爱他,就能得到他为她挣来的一切,无论是荣华富贵,还是名利地位。
要他放江馥宁离开,看着她像当初嫁给谢云徊一般再嫁给另一个男子,与那人结婚生子,恩爱白头……
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裴青璋眼眸微暗,想起离府前江馥宁带着哭腔的哀求,心情愈发燥郁,他沉声问张咏:“萧状元的婚期可定下了?”

